亚特兰大现在有超过28,626个接进警方系统的摄像头,是2021年的近八倍。按理说,这么密的监控网,街头该无处藏身。但FBI的数据摆在那儿:凶杀案破案率2021年是53.4%,2025年掉到48.0%,五年里最好的一年是2023年的61.9%,像坐了趟过山车,却看不出往上的趋势。抢劫案破案率五年只挪动了0.1个百分点。人口贩卖案37起里破了7起,最近一次清结还是2024年5月的事,之后又报了12起,一件没破。
摄像头越铺越多,案子没有变得更好破。这事本身就值得多问一句:钱花在哪儿了,买到的是什么。
从3300到28626,不到五年
亚特兰大的监控网叫Connect Atlanta,由警方和亚特兰大警察基金会联合运营,靠两套系统撑着:Flock的车牌识别摄像头,和Axon收购的Fusus平台——后者能把居民自家的Ring门铃摄像头也拉进警方的搜索范围。2021年11月,接入的摄像头是3,300个;2022年底涨到10,188个;到2026年7月,已经是28,626个整合摄像头,外加17,314个仅登记但不能直接调取的摄像头。Flock自己的平台更夸张,号称能跨城市查询全美超过8万个摄像头。
摄像头的密度和破案率的曲线,完全不在一条轨道上。
"9.1%"这个数字,经不起翻看
行业里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话,是Flock在2024年抛出的:每位在编警员多配一台摄像头,破案率提升9.1%。乔治亚州总检察长Chris Carr写文章力推监控技术时,也拿这套说法当依据。
但这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值得掰开看看。Flock向合作机构发了调查问卷,477份回复里,只有246份提供了数据,再筛到195份细节够用,最后真正进入回归模型的,只有123个观测值。没有对照组,不是随机分配,作者自己都承认,无法证明这些案子如果没用车牌识别技术,是不是本来就破不了。更关键的是,这个"9.1%"衡量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破案率,而是Flock自定义的"归因破案率"——一个厂商自己设计、自己解释的指标,既没标准误,也没置信区间。事后,曾参与监督这项研究的学者公开表示,各警局提供的基础数据质量参差不齐,根本撑不起有意义的统计分析。
监控网络还在干别的事
APD一直对外否认利用这套系统协助移民执法。但审计记录不这么说。有人用APD账号做过标注为"locate alien""ERO assist"的搜索,一共15次。外部机构对APD摄像头网络的查询总量超过1060万次,其中美国边境巡逻队查了3,254次,含移民相关关键词的外部搜索达3,383次。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不需要多解释。一边说没有,一边留着记录。
Flock不是第一个讲这种故事的公司
这套"技术能显著提升破案率"的叙事,警用科技行业讲过不止一次。声学枪声定位系统ShotSpotter当年也是这么卖的——更快响应、更快破案。美国司法部资助的研究后来发现,它加快了警方到场速度,但没提升破案率,也没降低枪击受害率。芝加哥监察长办公室复核过五万多次派警记录,只有9.1%的处置中真找到了涉枪犯罪证据,只有2.1%导致了有记录的盘查。
巧的是,这个比例也是9.1%。数字上的重合不代表两套系统等价,但方向是一致的:厂商讲故事,独立审查拆故事,反复出现。
- 风险.把厂商自评数据当采购依据,城市买到的可能只是一份营销叙事,不是效果证明。
眼下已经有91个市镇取消、暂停或拒绝了Flock的部署。去年10月,Flock和Ring宣布过一次社区请求功能整合,今年2月又撤回了,说这功能其实从没真正上线过。今年8月,Flock自己也宣布加入滥用检测机制,把标准数据留存期从30天缩到7天——这更像是在压力面前先把姿态摆出来,而不是效果被证明之后的顺势升级。
破案率不是只看摄像头。警力编制、检方起诉意愿、受害人配合度、证据链完整度,每一样都在起作用。亚特兰大警局授权编制2000人,实际在岗约1800人,这本身就是比摄像头数量更直接的变量。把摄像头当成唯一自变量去论证效果,本来就是个偷懒的算法。
装的是摄像头,买的却是一份自证的安全感。
- 结论.监控扩张的合法性,应该建立在独立审计上,不是厂商自己的回归模型里。
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放在这儿倒过来也成立:一个城市如果连自己买的技术有没有用都说不清,那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不是罪犯,是纳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