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苹果AirTag，跟着一本书从加州机场起飞，经威斯康星州转运，穿过科罗拉多的公路夜宿一晚，最后停在拉斯维加斯一处亚马逊仓库的北区。404 Media用这枚追踪器，证实了此前只能靠猜测的一件事：亚马逊在大批量买入印刷书籍，切掉书脊快速扫描内容，原书随之被销毁。这处作业区代号VGT3，标志是一只叼着书的霸王龙，员工在网络论坛上早就把"整天扫描书"说成一份轻松但重复的日常工作。
今年7月，404 Media已经报道过旧书商反常的大宗采购潮——买家不计成本、选书看似随机、通过匿名书商平台下单，业内普遍怀疑背后是AI公司。但因为平台不透露买家身份，这层怀疑一直停留在猜测。这次靠一枚追踪器，买家身份第一次被坐实。
一本书的四州漂流，终点是仓库北区
书商这次接到一笔约1000本书的订单，通过Biblio平台成交，同意在其中一本里藏入AirTag。货物先运到加州分拣，再空运到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随后转到肯诺沙附近一家专业仓储公司滞留约两周，又由卡车穿过科罗拉多，最终抵达拉斯维加斯的亚马逊仓库LAS8。
LAS8对外的身份是亚马逊的"按需印刷"点，负责顾客下单后现印现寄的书。但追踪器显示，书进的是仓库北区，那里挂着另一个代号：VGT3，入口画着一只张嘴叼书的霸王龙。
亚马逊员工在论坛上描述过VGT3的日常："我在这里干活，我们就是扫描书。有的人负责切书，有的人负责收货扫码。"另一位员工说这活"不累，挺酷的"。早在2025年就有匿名帖子提到这处作业区的存在，说明它已经运转了不止一天两天。
声明只回答了一半的问题
对着记者的问题，亚马逊只给出一句话："通过商业渠道购买书籍，帮助开发和改进客户使用的产品和服务。"这句话没有否认扫描，没有否认销毁，也没有说清这些书最终喂给了哪个模型——是自家标榜"前沿"的Nova系列，还是其他云服务客户的训练管线。
声明没否认的部分，往往就是事实成立的部分。
更值得留意的是招聘信息里的措辞。亚马逊公开的岗位列表里，找不到任何标注"书籍扫描员"或"AI训练数据专员"的职位，这类工作大概率被归进了普通仓库助理一类的泛化名称下。这不是简单的疏漏，更像是公司在人力资源环节主动做了话术模糊——对外不提AI训练，对内也不留下容易被追溯的岗位痕迹。
- 风险.亚马逊没有说明是否所有扫描书籍都被销毁、扫描内容如何处理版权，也没有回应外界对"销毁实体书换数据"的质疑，这些空白目前无人能填。
纸质书为什么突然抢手
互联网上能抓的文本已经被AI公司刮得差不多，尤其是2022年之前、保证不含AI生成内容的"干净"文本越来越稀缺——用被AI污染的数据训练新模型，会引发被称为"模型崩溃"的性能退化。印刷书籍恰好符合这两个条件：内容没被网络收录过，排版和结构又比网页文本干净。
这也解释了旧书市场为什么突然火了。书商短期内多了一笔历史性的销量，但代价是稀缺书源被系统性地买走、切开、销毁，长期看反而可能压缩自己未来的库存。图书馆和大学这类传统买家，原本就对价格敏感，现在要跟一个完全不计成本的买家在同一个市场里抢书，议价能力被进一步削弱。
谁在"扫描-销毁"这件事上还说不清楚
这次追踪解决了"买家是谁"的问题，但留下的空白比想象中更大。404 Media没有公开书名，亚马逊没有公开扫描规模，双方都拿不出证据证明——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这批书里是否真有孤本或绝版书。书商说的"稀有"，可能只是印量小、用小语种写作、存世不多，未必是收藏级珍本。这是一个两头都说不清的信息缺口，不是一次"实锤到底"的结局。
另一个悬念是同行是否也这么干。这次追踪只锁定了亚马逊一家，OpenAI、Google、Meta、Anthropic是否有类似的"买书—扫描—销毁"操作，规模比亚马逊大还是小，目前没人给出答案。Anthropic此前因为"Project Panama"项目被起诉，法院也认定训练用途扫描书籍属于合理使用——这给了包括亚马逊在内的AI公司一个现成的法律先例，继续做这件事的顾虑，可能比外界想象的要小。
- 结论.亚马逊的沉默不是失误，是一种精确的公关策略——承认到刚好不违法的程度，止步于刚好不用交代细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