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Ethan Mollick 的 AI 使用指南还在回答一个熟悉的问题:ChatGPT、Claude、Gemini,谁聊得更好?

当时的重点是 o3、Claude 4 Opus、Gemini 2.5 Pro,以及适合复杂检索的 Deep Research。如今,新版指南换了主角:能操作电脑、连续执行长流程任务的代理系统,被放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变化很具体。ChatGPT 有 Work 和 Codex,Claude 有 Cowork 和 Code。Gemini 因为暂时没有一个已经站稳这类产品形态的入口,被 Mollick 移出了推荐名单。Google 正在推进的 Gemini Spark 还需要证明自己。

这只是一份个人指南,不是市场判决书。它不能证明 Gemini 的技术实力、收入或市场份额已经落后,更不能说明 Google 永久出局。但它准确捕捉到了 AI 产品竞争正在发生的位移:会回答,逐渐变成基础能力;能把事情办完,才开始拉开差距。

年度指南把聊天模型降成了配角

Mollick 对新一代代理的概括是:AI 可以一次完成“相当于人类数小时工作”的任务。

这句话描述的是产品形态,不是经过独立验证的效率数据。不同任务的成功率、返工成本和人工监督强度,指南没有给出统一基准。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指南关注点一年前如今
主要比较对象o3、Claude 4 Opus、Gemini 2.5 ProChatGPT Work、Codex、Claude Cowork、Code
核心问题哪个模型回答更好哪个代理能连续执行任务
典型能力对话、写作、分析、Deep Research使用电脑、调用工具、处理长流程工作
用户角色提问者、审核者授权者、监督者、验收者
主要风险答错、编造、遗漏误操作、权限过大、任务跑偏、数据暴露

这对知识工作者的影响,比一次模型榜单换位更直接。

过去,使用 AI 往往是把任务切碎:让它查资料、写一段代码、整理一个表格,再由人把结果拼起来。代理系统想做的是接过整段流程。人只给目标、资料和权限,AI 自己决定中间步骤。

开发者会最先感到这种变化。工具不再只补全几行代码,而是尝试读项目、修改文件、运行命令和检查结果。普通知识工作者也会遇到同一套逻辑:整理文件、汇总资料、生成报告或处理重复流程,都可能从“逐轮聊天”变成“一次交代,持续执行”。

收益很诱人,代价也随之放大。聊天机器人答错一句,人通常看得见;代理改错一批文件,问题可能要到流程末尾才暴露。

Work、Codex、Cowork、Code,名字比能力更难懂

Mollick 特别提醒了一件很现实的事:ChatGPT 和 Claude 的代理命名没有清晰对应关系。

ChatGPT 用 Work、Codex,Claude 用 Cowork、Code。四个名字看似可以两两配对,实际并不能。更麻烦的是,同一个名称放在移动端、云端环境和桌面应用里,权限与能力还可能不同。

产品入口所处环境材料中明确提到的差异
ChatGPT Work 移动端AI 公司提供的代码解释器容器开启后,容器可以访问互联网;这不等于接管手机
ChatGPT Work 桌面端ChatGPT 桌面应用,可获授权访问电脑更接近 Codex 的易用外壳,能力明显不同于移动端 Work
ChatGPT Codex桌面代理模式可在授权范围内使用电脑,更偏向代码与任务执行
Claude Cowork云端或桌面应用中的代理入口同名入口在不同环境下能力可能不同
Claude CodeClaude 的代理模式之一名称无法与 ChatGPT Codex 简单一一映射

这里最容易产生误解的是 ChatGPT Work。

手机上从 Chat 切到 Work,主要变化是代码解释器容器获得互联网访问能力。它并没有因此获得操作手机的权限。桌面应用里的 Work 则更接近一个降低使用门槛的 Codex 外壳,可以在用户授权后接触电脑环境。

同名,不同能力。对普通用户很不友好。

产品团队或企业采购也会为此多付一笔隐形成本。内部培训不能只写“请使用 Work 模式”,还得标明设备、应用版本、账号开放情况和授权范围。否则同事在手机上看到 Work,以为与桌面端是同一套能力,流程很快就会乱掉。

具体可用平台、套餐和账号开放范围,仍应以各产品当下的官方页面为准。这类代理功能常采用分批开放,同一个名字出现在界面里,也不代表每个账号拿到完全相同的权限。

下一轮胜负,要看交付,也要看谁能藏住复杂性

我认同 Mollick 指南的方向,但不赞成把它读成“Google 已经输掉代理竞争”。

目前能确认的,只是 Gemini 缺少一个已经被这份指南认可、可以与 Codex、ChatGPT Work、Cowork 放在同一栏里的成熟入口。Gemini Spark 尚待验证。Google 有模型、浏览器、办公软件和移动操作系统,这些资源仍可能帮助它追赶;资源能否变成一个稳定、清楚、敢让用户授权的产品,是另一回事。

模型能力与产品化速度,从来不是同一张成绩单。

更值得批评的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自己。它们跑到了代理产品前面,却把内部技术分层直接暴露给用户:Work、Codex、Cowork、Code,再叠加移动端、桌面端和云端环境。用户本来只想处理一份资料,结果先要研究产品命名学。

个人电脑从 DOS 走向图形界面时,真正扩大用户规模的不是命令变多,而是复杂命令被图标和窗口藏了起来。今天的代理系统也要过这一关。不过两者并不完全一样:图形界面点错一个图标,影响通常有限;代理拿到文件、终端和网络权限后,一次误判可能连续执行很多步。

所以,代理产品不能只追求“自主运行更久”。可靠性必须包含可暂停、可回退、权限可分级、过程可查看、结果可验收。没有这些约束,所谓数小时自动工作,也可能变成数小时自动制造返工。

如果你准备把代理接入日常工作,最现实的做法不是立刻迁移全部流程,而是挑一个低风险、可复核的任务试用:

  • 只授权完成任务必需的文件夹和账号。
  • 先用副本、测试项目或非敏感资料。
  • 要求代理保存过程记录,并明确列出修改内容。
  • 把“任务完成”定义成可检查的交付物,而不是一段口头汇报。
  • 涉及删除文件、发送消息、提交代码或对外发布时,保留人工确认。

真正需要观察的也不是下一次模型跑分。要看代理能否稳定完成同一类任务,失败后能否恢复,以及普通用户是否能在不读说明书的情况下搞清权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天还得补半句:器若难驭,锋利反成负担。AI 代理已经开始干活,但谁能让它少添乱、易交付,谁才真正拿到了下一张入场券。